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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1
ZT: 我们不可能依靠爱情活着 - [烟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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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可能依靠愛情活著(轉)
吳虹飛
(一)
我是坐飛機回家的。
其實我知道不應該。因我工錢沒有那麼多。但我喜歡坐飛機的感覺。有錢就可以做飛上天的夢。這是我最近知道的道理,我的存摺裏還有1500元。我就會坐1230元的飛機回家。
如果沒有其他夢可做,飛上天的夢也是很好的。
轟一聲就上了天,看到了雲。有時雲很多。我就喜歡往外看。想起小時侯怎麼也不明白飛機的原理,不知道為什麼機翼的橫截面會是那個樣子,空氣如何產生的升力。我也做飛機模型,我是初中部裏很少的幾個做飛機模型的女生,用小砂紙打磨機翼。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做的模型永遠飛不起來。就象我這個人,笨拙得永遠飛不起來。
看到了天。總是想到小時侯,老師說,四年之後天上有四個月亮,這樣夜晚就會和白天一樣亮。人們會用月光發電。
我杞人憂天。因為晚上如果不熄燈會睡不著。我擔心太亮了,我就會永遠醒著。
後來很多年過去,天上並沒有四個月亮。我飛上了天,親眼看見確實沒有四個月亮,於是徹底放心。我晚上可以熄燈安睡了。
我便是這樣小心眼的人。科技不進步是因為我們這樣的絆腳石。
和他告別。陽光透過窗戶打進屋裏。很暖和的樣子。我們就在陽光裏接吻。
他身上有淡淡的煙草的香味。
我父親不抽煙,所以我也決不近煙。
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聞到男孩子身上的煙味。我好似發現珍寶。
平常人有我不曾有的,都覺得稀罕並且內心暗自歡喜。
他太高了,所以我要踮起腳。
飛機起飛前,我發短信給他:我要你喜歡我,並且以我為榮。
他回說:我喜歡你,並且以你為榮。
我於是關機。於是艙門落下,起飛。我飛了起來。我著實喜歡這樣的夢。
(二)飛機落在N城。有人開車,送我回三百公里以外的家。
一路的新修的高速公路——是我的高中同學設計的。他過去坐在我的後面,我從來不回頭看他。
現在,他們有人買房買車,有人結婚生子,有人修了高速公路,而我一事無成。
路上,我們停車,買了新鮮的草莓。雨水剛剛沖過,不用洗就可以吃了。
(三)他很倒楣。
那天傍晚我正在一個小飯館獨自吃著油菜和豆腐,我的頭髮一天沒有梳了。我準備搬家,但是我找不到任何一個人幫我搬。
一個個子高高的GG走進了飯館。他看了我一眼。我有些沒好氣,老娘的姿色早以蕩然無存,看什麼看!
殊不知他看了我一眼,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更加沒好氣,老娘雖然沒有姿色,也沒有欠過你錢呀!
然後他終於說,你是某某某吧?
我簡直要害臊到鑽到地上。堂堂如花,怎麼能夠不梳頭,不洗臉也不塗香香,在小破飯館裏只吃油菜和豆腐的時候被GG看到並認出來呢!
我真的不想承認。但我的誠實戰勝了我的虛榮心,最後我只好很不好意思地承認我就是那個傳說中貌美如花其實蓬頭垢面的某某某。
丫就涎著臉坐我對面去了。我為了表示我的懂禮,指著吃剩的那些不成樣子的菜說,吃點吧。
他說,我吃過了。我立刻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頭豬。
他解釋說,他看過我的書,書上有影影綽綽的照片,他認出我來了。
這是第一次別人看我書上的黑抹抹的照片說認出我來。
我還沒有看清這個冤大頭長什麼樣子,就心生一計,請他幫我搬家。
我家就在這附近,我熱情洋溢地指了指。
他就真的跟我去了。
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厚顏無恥,隨便找個人就要忽悠人家幫忙搬家。
他在我屋裏抽了一根煙,然後把煙掐了,幫我把衣服櫃子給拆了。把大包小包抗到樓下。然後叫出租,把大包小包全部塞進去。然後我們一起塞進車裏去,就這樣,司機載著滿車的雜碎和人,來到了我的新家。
在新家我們不按圖索驥地把剛拆的衣櫃又裝了起來,費時一小時。他學經濟,我學理工,我們兩個的知識加起來,剛好夠裝起一個簡易衣櫃。
其中他背詞一首,喝酒一瓶。臉開始紅。坐在我的床沿上,他順便幫我把床鋪好了。他看到了床上的一個汙跡。我只好裝著不在意的樣子用被子把它掩住了。他看到一個傳說中的人。他告訴我他女友讀我寫的書。現在我住在一個如此狼狽的地方,有點狼狽地看著他微笑,他似乎有些轉不過彎來。他原本以為我很好。
一個小時後他陪我去髮廊剪頭髮。我剪了一個發蔭。這是我人生路上第一個發蔭。被他看到了,我象一個西瓜太郎,有點不好意思。
然後他陪我去後海,找咣咣,借了六把匕首。那是拍唱片專輯的封面用的。
再然後我們就一起打車,他送我回家,我要給他車錢,他力拒,說下次我請他吃飯即可。
怎麼還會有下次,我心裏冷笑,下次,我早就閃了!
於是回家,只見得他發短信過來,說,我已到家。
又說年後找我來切磋各種雕蟲小技。
直到後來,他回憶起那一天,他告訴我,當時他心裏就說,這個女孩子肯定要和我有些瓜葛了。
我不做聲。他太過自信了。
他沒有等到年後,而是第三天就來吃我謝他的晚飯了。
那天下了些小雪。我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原來這麼守信用。因為這一次請客,我很隆重地穿上了剛買的高跟人造革靴子。其實我不會穿高跟鞋。地上很滑。於是我象一個企鵝一樣搖晃。我覺得後悔得不得了,一路晃一路小聲埋怨自己。
他後來說,那時他覺得我心裏重視他。因為我不但穿了高跟鞋,還抹了口紅。
其實,我見任何一個人,都會抹口紅。
但我還是重視他的。
那天晚上九點半,他就告辭回家了。我正好出去把借來的刀子還給人家。
他說,過了立交橋,看到我在橋下站著打電話,打了一會,上車走了。
晚一些,他給我電話,說他想見我。我讓他在“萬聖”等我。
酒吧裏過了很久。他喝了一些酒。他說,去年他剛離了婚。
那是夜裏兩點。我已經很困了,但是不想回去。
清晨到來的時候,我們接吻了。
他要挽留我。但是我很用力地說服了自己。我努力打了一個車,趕回報社開年終會。我沒有刷牙,也沒有洗臉,輪到我發言時,我雖然心猿意馬,卻也還是一本正經。
(四)有一個內行的人說,一對年輕男女,剛認識了兩三天,然後隔一個假期,兩個見不到了,就會忍不住談起戀愛來的。
但是我們不能,因他跟我講,已經有了資深女友。我那時,只是一個初級的小記者,直到我當了資深記者,我才知道,這個資深,其實沒什麼了不得,可是當時,就覺得一個資深女友,能讓人感到無望。
我有些怒:既然有了女友,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
他每回都說,我愛聽你的歌。很愛,很愛,我總不信。
他努力聽我聽的音樂,比方說,銀髮NICO。現場這個女人唱得比我還要難聽,衰老,眼神大而空洞。大到無物,到恐怖。
他說,為什麼她要這麼唱?
我說我不知,大概她很絕望吧。
她的眼睛睜得這麼大,大而無物。
他說,我不要你成為她。
我不由得好笑:我不會成為她,我比她差遠了。
他說,你叫我做哥吧,我們純潔一些好。
我調整了一下氣息,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爹——
他瘋掉了。
(五)夜裏父母安睡,我便和他通電話,到了深夜,兩個人語言間難免輕薄起來,我的一顆心滿滿地,漲起來了。
他的意圖也漸漸明朗,大概不想撇了女友,卻因著不知我的心意,有些躊躇。
我說,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喜歡我就好。
你若喜歡,我便與你談戀愛,我要你回家見我父母,還要結婚,生小孩子,這是我的路子。
他有些疑惑:莫非要和你好的,都必須做你男朋友?
我的心撲通掙扎幾下,漸漸沉了下去。
終於知道他心意,原來有些不莊重的想法,又顧忌著我的脾性。我當然是不肯做些沒名分的事情。想到自己這幾天空歡喜,以為有戀愛可談,白白地遐想了好幾個夜晚的。
韭菜說這樣的人多了,你是沒有見過而已,有好幾個女友,好幾個伴侶的。
我是真的沒有見過,也不想見到。
原來找一個人來喜歡,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六)居家,看了一天的書。先看本雅明的《單向街》,然後看伍爾夫的印象式的小說文論。給我的感受是至少在學校上了一個學期的課。卻象陶淵明說的,欲辨已忘言。下午把《情人》又看了一遍--小說的敍事、語言的節奏,輕重緩急,幾近完美,是自高中起就反復看的書。看了一下村上的一個無聊彈子球的中篇,看了一下卡夫卡的《城堡》,到了晚上就看《木偶奇遇記》。一時間十分滿足。
和爸媽吃粥,聊天。大致說,我雖然很願意去掙錢,但更想做自己的"事業"——我解釋我做的那些無聊的事情是事業。母親果然很容易上當,就信了。他們雖然生性節儉,對錢財卻無特殊愛好,太好哄了。
接受幾個小孩子的參觀--有些是鄰居的孫女,有些是母親工友的女兒。他們只聽得"北京回來的姑姑",小時十分聰明,上學成績了得,所以要來看看是個什麼究竟。卻發現姑姑不是個什麼三頭六臂。我因為家裏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枯燥得很,很內疚,少不得正襟危坐,以過來人身份,教得她許多道理,又說了許多鼓勵的話,將來上重點高中,上大學之類,母親又把壓歲錢塞到了她的口袋,我提了一袋沉沉的沙田柚,祖母和孫女滿意而歸。小孩子受了大人攛掇,多嘴問有無帶姑父回來。我不大好意思,於是對父母放出話去,說我認識的男孩子身高1米83,以免他們擔心女兒至老不售。母親卻疑惑地說,他這麼高,會不會和你不配?
於是過年,南方很文明,早早就已經不放鞭炮,只是到了年夜,看春節聯歡晚會,零星地放了一些炮。母親趕緊拿壓歲錢發給我和弟弟。我們雖然都已畢業工作,這個習俗還是要的。
初三過後才能出門。偕女友逛街,猛力砍價,購得廉價物品如下:紅色上衣一件,藍色長裙一條,紅色連衣裙一條。皆純棉製品,上有簡約繡花,並不時尚。準備帶到北京,北京雖然很冷,還要交房租,但春天來了之後,可以和他約會時穿。
他說,要喝茶,我便涎著臉跟姐夫們討了些當地上好的"覃塘"毛尖。他喜歡抽煙,要嘗嘗當地的煙,我便給他買,一種叫"甲天下",一種叫"劉三姐"的。他要喜歡喝湯,我便仔仔細細地跟母親學如何褒湯,注意事項一併牢記在心。把桂圓、枸杞等好幾樣乾貨包好了,次日坐車到南寧,坐飛機到了北京,直接就可以用了。
(七)我果然因他而早結束假期,返回北京。
到菜市場買了兩斤骨頭,蘿蔔。
涼水燒開,放骨頭,放薑、蔥和料酒少許。等水再開,放蘿蔔,改小火。發出陣陣肉香。到快起鍋時,調味。
兩個小時後,湯做好了。
南方人的湯,做得拘謹保守,但是味道卻全出來了。
他說湯很好喝。
上飛機前,突然見到多年不見的高中學姐。我們又驚又喜。
她和我完全不一樣。很有主見和很果斷。所以她已經在大公司做到中層,有了男友,買了房,準備結婚。
她高中時羽毛球就打得比我好,現在也處處比我強。我只是成績分數很高,其餘都是小兒科水準。
她說,你千萬不要,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她說,要讓男人愛你,必須讓他給你買房。他給你買了房,才知道捨不得你,因為成本實在太高。
我十分茫然。怎麼沒讓任何人為我付出過成本?
但我還是飛回北京,給他褒骨頭湯了。帶著一包6毛錢的調料,坐的卻是1200元的飛機。
(八)晚上風太大,我便挽了他的臂,仰頭對他說,我一抬頭看你,總是要看到星星,因你太高了。
大概我的諂媚恰到了好處,他笑。
有時我問他,若你沒有女朋友,我會是你女朋友嗎?
他說,當然,我會娶你。
我知道他不會,可是我還是歡喜。
我的確很好哄。
無需為我買房子,我是一個很好滿足的小女人。
s.h.e有一首歌,裏面唱得:你是光,你是電,你是唯一的神話,我只愛你,you are my super star。
聽得他哼起,我便說,聽這首歌的時候,只想到一個人。
他問,誰?
我說,你。
他笑,說我吹捧得不得法,不讓人相信
我舉手,作肅穆狀:我從不騙人。(這是真的,肅穆也是真的)
他還不信,我正色說:
即使一個人很平庸,我要喜歡他了,他在我心目中便是super star。
他又苦笑,不知道你是罵我還是誇我。
在說情話上,我還是實習生,要加緊練習。
有時也很不莊重地調情。比如我會正色和他說,你知道嗎?我的外號是“蕭王”呢。因為我會****。
你如何學會?
北京十台到了深夜就有這樣的節目,一五一十地交你怎麼吹蕭的。我有看過,並且牢記在心。
他果然上當:胡說,我經常看午夜節目,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
又比如吃中午飯的時候討論到了做愛的前戲。他說,他不喜歡做太多的前戲。
我正色道,我恰恰相反,我很喜歡前戲,通常要一年以上的時間。
只見得他驚呆的樣子。
我說,十七歲的時候,喜歡上一個男孩子,寫了一年的信,把思念都揮霍幹了,等見面的時候,就是結束的時候了。這就是前戲過長的下場啊!
(九)
情人節是有工作的,很重的寫稿量。編輯如火如荼地等稿子。我在屋裏轉悠了一整天,一個字也沒有寫。
到了晚上,他生著病,從家裏跑出來了。我們便在郭林家常菜,正正經經地吃飯。
他說,女朋友和父親來北京了。他要見他的未來岳父。
他終究要娶她的。
我傻傻地問:可不可以娶兩個?
在立交橋下靜靜分手,他說,你是好姑娘。我打車趕回雜亂的家,開始寫採訪稿。寫到眼睛發青,渴了到水龍頭接水喝。第2天把稿子交給了如火如荼的編輯。我雖然偶爾客串戀愛事件,耽誤了時間,分散了精力,卻從未拖欠過編輯稿子,這是我的值得驕傲的地方,我是按時交作業的好學生。
我不愛他,他亦不愛我。如此簡單。沒有什麼為難的地方。
(十)
我的一生可能都在尋找鏡子。因為想知道自己。我曾經找到過一面鏡子。鏡子說我美。我便美了。鏡子說愛我,我就知道有人愛我。
那個人來的時候,學校的喇叭到處放著一些喧囂的音樂。食堂宿舍裏的學生走來走去。他說愛我的時候,天地忽然亮了,所有花兒都開放了。他說他要和旁人結婚了,天和地突然都塌陷了。
我便在這塌陷裏頭,過著昏噩的日子。沒有愛,有錢也是可以的。沒有錢,有健康也是好的。但是連健康都沒有,我還剩下一條命。笑吟吟地搏鬥,不知道和誰鬥來鬥去的。我不害怕。
這個故事應該有一個收梢了,但是我還沒有找到。只是已經是夜裏三點了。我知道我該睡了。躺在新洗過的床單上睡覺。我儲備了一包乾糧,餓了可以吃一些。渴了還是可以喝水龍頭裏的水。其實我早就該知道,我們不可能依靠愛情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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